参考文献不仅用于说明“这句话有出处”，更是论文论证过程中的证据链。合理引用可以帮助读者了解研究基础、验证关键论述，并判断当前研究与既有文献之间的关系。但如果作者、审稿人、编辑或期刊通过不必要的自引、互相引用或强制增加引用，人为提高个人、机构或期刊的引用指标，就可能构成引用操纵（citation manipulation）。对于准备投稿的科研作者来说：每条引用是否具有明确的学术必要性，是否真正支持相关论述，以及整份参考文献是否出现过度集中、无关引用或已撤稿文献等风险，这些问题都需要关注。本文解析过度自引、引用联盟、强制引用和无关引用的区别，并提供SCI论文投稿前参考文献检查清单。
什么是引用操纵？
根据出版伦理委员会COPE关于引用操纵的讨论文件，引用操纵通常指以人为提高引用次数或相关指标为目的，加入缺乏合理学术依据的引用。常见形式包括：
- 作者过度引用自己的论文；
- 多位作者或研究团队约定互相引用；
- 期刊之间集中互引，以提高期刊引用指标；
- 审稿人要求作者引用其本人或关联研究者的论文；
- 编辑要求作者增加对本期刊论文的不必要引用；
- 在论文中集中加入与当前论述关系较弱的文献；
- 通过论文、预印本或所谓“引用提升服务”批量制造引用。
引用操纵的判断重点是：引用是否服务于真实的学术论证，还是主要用于提高作者、机构或期刊的指标。
Elsevier出版伦理政策明确要求作者引用相关、及时且经过验证的文献，并避免过度或不恰当地引用自己的研究、其他作者的研究或特定机构的论文。Elsevier也明确反对作者之间通过约定相互引用来提高引用量。
正常学术引用与引用操纵有什么区别？
科研作者引用自己的前期成果，或者同一研究领域的学者频繁互相引用，并不必然意味着引用操纵。如果新研究延续了作者此前建立的方法、数据、理论模型或研究问题，自引可能是必要的。一个高度专业化的小型研究领域中，相关作者和文献来源也可能相对集中。
正常引用通常具有以下特征：
- 被引文献与当前论述存在直接关系；
- 引用用于说明研究背景、方法来源或已有证据；
- 作者能够解释为什么选择这篇文献；
- 同一观点没有堆砌大量内容相近的引用；
- 没有为了提高指标而刻意加入特定作者或期刊的论文；
- 引用范围能够反映该领域的重要观点和不同证据。
引用操纵则通常表现为：
- 引用与正文论述缺乏明显关系；
- 大量引用集中在同一作者、团队或期刊；
- 多篇论文之间存在异常密集的互引关系；
- 引用并非支持论述所必需，却被集中添加；
- 审稿人或编辑要求增加与论文主题关系不大的指定文献；
- 参考文献的主要作用似乎是提高某个作者或期刊的引用指标。
需要强调的是，单一异常信号不能直接证明存在引用操纵。Digital Science在《Authorship Integrity in the Age of Open Science》中也指出，无论是自引、合作网络还是参考文献异常，都应被视为需要进一步核查的风险信号，而不是自动得出的违规结论。
什么是过度自引？
自引（self-citation）是指作者在新论文中引用自己此前发表的研究。合理自引是正常科研写作的一部分。例如：
- 新研究建立在作者此前提出的方法之上；
- 论文使用了作者先前发布的数据集；
- 当前实验是前期研究的延续；
- 作者需要说明研究团队此前取得的发现；
- 为避免重复描述，需要引用已有的方法论文。
当自引主要用于提高个人引用量、h指数或研究影响力指标，而不是支持当前论文的论证时，才可能构成过度自引（excessive self-citation）。
自引率多少合适？
目前并不存在适用于所有学科、期刊和文章类型的统一自引率标准。不同领域的文献规模、研究团队结构和引用习惯差异很大。方法学论文、长期队列研究、连续实验项目和高度专业化领域的合理自引比例，可能高于研究领域跨度较大的综述或一般研究论文。
因此，不能仅凭“自引率超过某个百分比”判断存在引用操纵。作者更应该逐条回答：
- 删除这条自引后，当前论述是否仍然完整？
- 这篇文献是否是当前方法、数据或结论的直接来源？
- 是否存在更独立、更权威或更新的第三方研究？
- 是否连续引用了多篇内容高度相似的个人论文？
- 自引是否使参考文献明显集中在本人或所在团队？
Wiley出版伦理指南同样要求作者避免过度自引，但没有给出一个适用于所有论文的固定比例，因为判断仍然需要结合学科背景和具体引用语境。
什么是引用联盟？
引用联盟（citation cartel）是指多个作者、研究团队或期刊通过协调互相引用，人为提高彼此的引用指标。它可能表现为：
- 几个研究团队长期集中引用彼此的论文；
- 多本期刊异常频繁地相互引用；
- 某些论文加入大量来自固定作者群体的参考文献；
- 与论文主题无关的文献在一组文章中反复出现；
- 通过第三方服务购买或交换引用；
- 使用批量生成的论文或预印本植入指定引用。
Nature旗下期刊《Scientific Reports》发表的一项研究分析了约160万个Google Scholar个人资料，并调查了通过预印本和“引用提升服务”购买或植入引用的情况。研究指出，引用购买、过度自引和引用联盟可能被用于人为提高引用指标，但异常引用网络本身仍不能直接证明学术不端，需要结合论文内容和其他证据进一步判断。
另一项发表于《Scientific Reports》的研究也指出，异常互引网络可以作为识别引用群体的线索，但某些密集引用关系也可能来自真实的学术共同体，因此不应仅凭网络指标就给作者或期刊定性。
什么是无关引用？
无关引用是指被引文献无法充分支持其所在句子、论点或研究判断。
例如，正文中写道：该方法已被证明显著提高疾病的早期诊断准确率。
但所引用的文献可能只是：
- 介绍了该方法的基本原理；
- 在其他疾病中使用过类似方法；
- 提出未来可能用于早期诊断；
- 并未报告准确率提升；
- 仅在摘要或讨论中提及相关概念。
这种情况下，参考文献本身可能真实存在，DOI也可能正确，但它并不能支持作者当前写下的结论。
无关引用常见于以下情况：
- 只阅读摘要，没有核对原文；
- 引用来自另一篇论文的二次引用；
- 使用AI生成参考文献后未逐条验证；
- 将搜索结果中标题相近的论文直接加入参考文献；
- 返修时修改了句子，却保留了原有引用；
- 为扩大参考文献数量而加入边缘相关文献；
- 按照审稿意见增加了文献，但没有确认其与正文的关系。
从投稿风险看，引用是否真实和引用是否相关是两个不同问题。一篇真实存在的论文，也可能被错误地用于支持不相关或过度延伸的论述。
审稿人要求增加引用，是否属于引用操纵？
不一定。审稿人可以建议作者补充重要文献，例如：
- 作者遗漏了奠基性研究；
- 某项关键论述缺少来源；
- 当前文献综述没有覆盖重要的相反证据；
- 研究方法来自已有文献，却未正确引用；
- 新近发表的研究会影响论文结论。
但如果审稿人集中要求作者引用其本人、所在团队或关联期刊的论文，而且没有提供明确的学术理由，就可能构成强制引用（coercive citation）风险。
Elsevier规定，审稿人只有在具有真实科学理由时才能建议引用本人或关联研究者的工作，并应提供完整书目信息和明确理由。编辑可以从审稿意见中删除不恰当的引用要求。
Wiley也明确表示，编辑和审稿人不应在缺乏充分学术依据的情况下要求作者加入其本人论文。
如果作者收到明显不合理的引用要求，可以在回复审稿意见时礼貌说明：
- 已认真阅读建议文献；
- 该文献与当前论述的关系有限；
- 因此没有加入，或只在更合适的位置进行讨论；
- 如编辑认为该引用仍有必要，愿意进一步调整。
为什么论文被撤稿后，引用影响仍可能继续存在？
论文被撤稿，并不意味着它会立即从所有数据库、个人文献库和已发表论文中消失。撤稿论文仍可能：
- 保留原有DOI和网页记录；
- 存在于作者此前下载的PDF或参考文献库中；
- 继续出现在旧综述、搜索结果或二次引用中；
- 被未核对最新状态的作者继续引用；
- 在部分引用数据库中继续产生或保留引用记录。
Digital Science白皮书提到，一些人为制造的论文即使后来被撤稿，其中植入的引用仍可能继续出现在Scopus、Web of Science或Google Scholar等数据库的记录中。这意味着撤稿可以纠正学术记录，却未必能够立即消除论文此前产生的全部传播和引用影响。
Crossref已经将Retraction Watch撤稿数据纳入开放元数据服务，帮助研究者和出版平台识别论文是否已被撤稿。Crossref的Retraction Watch数据库说明指出，论文发表后可能被更正或撤稿，因此研究者需要核对其最新出版状态。使用支持Crossmark的出版页面时，作者还可以查看论文是否出现更正、撤稿或其他重要更新。
哪些引用异常容易引起编辑关注？
以下情况不一定代表引用操纵，但可能促使编辑进一步核查：
- 自引比例明显偏高：参考文献大量集中在当前作者本人或同一研究团队，而且部分引用与论述关系较弱。
- 引用来源过度集中：大量文献来自同一作者、机构、期刊或研究小组，缺少该领域其他重要研究。
- 同一观点堆砌大量引用：一个普通事实后面连续列出十几篇甚至几十篇参考文献，但这些文献内容高度重复。
- 引用与正文不相关：文献真实存在，却不能支持对应句子的具体结论、数据或因果关系。
- 参考文献包含已撤稿论文：作者没有说明引用目的，也没有意识到文献已经撤稿或受到质疑。
- DOI、标题或作者信息无法验证：参考文献可能存在错误，也可能是AI生成或拼接出的虚假条目。
- 正文与文后参考文献不匹配：正文出现引用但文后缺少条目，或文后列出文献却没有在正文中使用。
- 文献时间分布异常：论文只引用较早研究，遗漏重要的新证据；或者只引用最新论文，却没有覆盖基础研究。
- 返修后留下失去语境的引用：作者删除或改写了相关内容，却没有同步删除或调整引用。
这些问题既可能来自不当行为，也可能只是文献管理疏漏。因此，合理的处理方式是进一步核对，而不是仅凭一个数字直接判断作者存在引用操纵。
投稿前参考文献检查清单
点击Submit前，建议逐项确认以下问题。
引用真实性
- 每篇参考文献是否真实存在？
- DOI、标题、作者和期刊信息是否准确？
- 文献是否已被撤稿、更正或发布关注声明？
- AI辅助写作过程中产生的参考文献是否已经逐条验证？
引用相关性
- 文献是否真正支持对应句子的论述？
- 原文表达的是相关关系，还是因果关系？
- 引用是否只支持部分结论，却被用于证明更宽泛的观点？
- 是否存在只看摘要、没有核对全文的情况？
引用完整性
- 正文中的每个引用是否都有对应的参考文献条目？
- 文后列出的每篇文献是否都在正文中出现？
- 图表、补充材料和方法部分中的引用是否完整？
- 返修或转投后，引用编号和文献列表是否同步更新？
引用平衡性
- 是否过度集中引用某位作者或某个研究团队？
- 自引是否都有明确的学术必要性？
- 是否覆盖了该领域的关键研究和不同观点？
- 是否为了提高数量而加入边缘相关文献？
- 是否存在同一论述后堆砌过多引用的情况？
文献时效性
- 是否纳入了与研究问题直接相关的最新证据？
- 较早文献是否属于奠基性研究，仍有保留必要？
- 是否因使用旧版文献库而遗漏了论文状态更新？
Paperpal可以检查哪些参考文献问题？
对于一篇包含几十篇甚至上百篇参考文献的论文，仅靠人工逐条核查容易遗漏问题。Paperpal参考文献检查可以帮助作者排查：
- 已撤稿的参考文献；
- DOI或网址无效、链接不可访问、元数据不匹配或无法验证的文献；
- 来源期刊的质量或可验证性风险；
- 引用是否与正文相关论述相符；
- 文后列出但正文中没有使用的文献；
- 正文中出现但文后缺少对应条目的引用；
- 可能存在的过度自引；
- 参考文献数量是否可能异常或需要进一步核查；
- 摘要中是否出现引用；
- 较旧文献所占比例及参考文献的时效性。
需要说明的是，Paperpal呈现的是需要作者进一步核对的技术问题和风险信号，不能直接判定作者、审稿人或期刊是否存在引用操纵。
例如，较高的自引比例可能来自长期连续研究，也可能缺乏充分的学术理由；文献来源集中可能源于高度专业化的研究领域，也可能意味着引用范围不够平衡。最终仍需要作者结合研究内容、学科惯例和目标期刊要求作出判断。
参考文献检查不是只检查格式
很多作者在投稿前检查参考文献时，主要关注标点、作者姓名缩写、期刊名称和引用格式。这些内容固然重要，但编辑更关心的是参考文献是否能够构成可靠的证据链：
- 文献是否真实；
- 是否仍然有效；
- 是否与当前论述相关；
- 是否准确支持作者的结论；
- 是否完整对应；
- 是否存在明显偏向或异常集中。
一份格式完全正确的参考文献列表，仍然可能包含已撤稿论文、无关引用、虚假DOI或过度自引。因此，真正完整的投稿前参考文献检查，应同时覆盖格式、真实性、相关性、完整性与引用平衡。
总结
自引、引用熟悉的研究团队或根据审稿意见增加文献，本身都不等于引用操纵。用于判断的关键在于：这条引用是否具有真实、明确的学术理由。
如果引用主要用于支持论述、说明方法和呈现研究背景，通常属于正常学术引用；如果引用主要用于人为提高个人、团队或期刊指标，则可能构成过度自引、引用联盟或其他形式的引用操纵。
投稿前，作者可以重点完成三项工作：
- 确认每篇参考文献真实存在且状态有效；
- 核对每条引用是否真正支持对应论述；
- 检查自引和引用来源是否存在异常集中。
Paperpal可以帮助作者识别参考文献中的撤稿、无效、缺失、不相关和分布异常等问题，让作者在提交稿件前，有机会重新核对那些可能影响论文可信度和编辑判断的引用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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